登第墨熹《 赠户人氏彦忠、彦孝同榜登第》诗句本考

2019-06-09 / 未解之谜 / 0 次阅读 / 0 次评论
此册系经改装而成,原件似为横卷。改装成册后,朱熹手书的诗作占五开半,其后有陶敦临题跋(四段)及朱家缙观款占一开,启功题跋占一开。 朱熹的诗作为一首七言律诗,因原件残旧,其中有几个缺文。全诗如下:“秋闱春榜两同年,昆玉□参□□□。□□乍辞芹泮路,绿袍新醉凤池筵。东南文运今方盛,虞典人才古独先。忝我师儒真不负,长歌喜极为重编。”诗后署“考亭朱熹题赠门人彦忠、彦孝同榜登第”。在朱熹名字上面钤“晦翁”、“朱熹之印”二章,均朱文,篆法古朴。 “秋闱”指乡贡考试,宋代乡贡考试由地方官员主持,时间在八月十五前后。“春榜”指省试和殿试。省试由礼部主持,但及第者列名放榜于尚书省,故称省试。殿试由皇帝主持。省试和殿试均在翌年春季举行。“昆玉”的“玉”字原件因墨渝泐失一点成为“王”字,但“昆王”词意不通,且“王”平声,亦于诗律不合,故知必为“昆玉”。“昆玉”是说彦忠、彦孝为兄弟俩。诗的首二句点明兄弟二人同榜考中了进士。“芹泮”指芹宫、泮宫,亦即学宫、学校。“乍辞芹泮路”是说兄弟俩离开学校去应举。“绿袍”,唐宋时代低级官员所着的袍服为绿色。二人既考取进士,便为做官资格,可以穿着绿袍了。“凤池”即凤凰池,乃禁苑中的池沼。“凤池筵”指皇帝举行的宴会。宋代自太平兴国九年(984)至政和二年(1112),皇帝均于琼林苑赐宴新进士,南宋以后,东京沦亡,但皇帝赐宴新进士的仪式依然保存。“东南”指江西、福建一带。“虞典”指《书经》中的《虞书》。《后汉书·郎顗传》:“股肱良哉,著于虞典”,是说选拔人才的事早在虞典中便有记载。诗的最后二句是说兄弟俩没有辜负我做老师的期望,感到欢欣无比。 彦忠、彦孝二人是什么人?彦孝其人无考,彦忠则在《晦庵朱文公文集》(第一卷至第十卷为其诗集)第七卷中找到一些线索。此卷有一首诗题是:“闰月十一日中坐彭蠡门,唤船与诸人共载泛湖,至堤首回棹入西湾还,分韵赋诗,约来晚复集,诗不至者,浮以大白。(签判渺、教授空、知县望、吴学录柱、掌仪明、大彭兄兰、判公击、南公一、小彭兄溯、彦忠人、直卿余、公度浆、敬直怀、卫父流、晦翁光、泰儿美、棹方)。”按:此诗做于淳熙八年(1181),“闰月”为闰三月。由诗题知朱熹等人于淳熙八年闰三月十一日夜晚在彭蠡门,乘月色觅舟泛游鄱阳湖,之后分韵赋诗,约第二日再来聚会,无诗者罚酒。这次游湖共十七人,彦忠也在其内。朱熹分韵拈得“光”字,其诗是:“解组无多日,归载(哉?)喜欲狂。临风成邂逅,戴月下沧浪。酌酒传清影,鸣桡击素光。它年隔千里,此夜共相忘。”在第三韵中出现了“光字。彦忠分韵拈得”人“字,可惜无法知道其诗的内容。 另一首诗题是:“山北纪行十二章,章八句“。其第一章是:”祗役庐山阳,矫首庐山阴。云峰不可覩,碧涧何由寻。昨朝解印章,结友同窥临。尽彼岩壑胜,满兹仁知心。(予以闰月二十七日罢郡,是夕出城宿罗汉,二十八日宿白鹿。二十九日登黄云观、度三峡、窥玉渊、憩西涧、饮西原、宿卧龙。四月一日过开先、宿归宗。二日浴汤泉康王谷、观水帘、宿景德观。三日与清江刘倩之子澄,永嘉张扬卿清叟,浔阳王阮南卿、周颐龟父、长乐林用中择之,洛阳赵希汉南记,会稽陈祖永庆长,武当祁真卿师忠,温陵吴兼善仲达,庐陵许子春景阳,新安胡莘尹仲,建安王朝春卿,长乐余偶占之、陈士直彦忠、黄干季直、临淮张彦先致远,会稽僧志南明老俱行。)”按:“罗汉”即罗汉寺、“白鹿”即白鹿洞,“三峡”即三峡洞,“玉渊”即玉渊潭,“开先”即开先寺,“归宗”即归宗寺,均在庐山北麓。 据有关史料,朱熹于淳熙六年(1179)三月出任知永康军(治所在江西星子县庐山南麓),十月复建并主讲白鹿洞书院。诗题中“予以闰月二十七日罢郡”,是说朱熹于淳熙八年卸除了知南康军的职务。朱熹卸任后曾同一些友人于闰三月二十九日至四月二日游览了庐山北麓的一些胜地,在结伴同游的人群中提到彦忠,而且由此知道彦忠乃陈士直的字号,其人籍贯是福建南乐。朱熹结伴旅游是从白鹿洞出发的,因此笔者颇疑陈士直(彦忠)便是当时在白鹿洞学院求学的学子,为朱熹主讲白鹿洞书院时的门人。 那么朱熹的这首赠诗又是何时所书呢?署款“考亭”二字为此提供了有力的根据。朱玉,《朱文公年谱事实》:“(绍熙三年)二月,始筑室于建阳之考亭”,故此诗必作于绍熙三年朱熹卜居考亭之后。绍熙三年(1192)朱熹63岁,至庆元六年岁逝世之间,录取进士的考试共举行三次,即绍熙四年(1193)、庆元二年(1196)和庆元五年(1199),在这三次考试中尤以第一次的可能性最大。《宋史·光宗纪》:“(绍熙四年五月)己巳(四日),赐礼部进士陈亮以下三百九十有六人及第、出身。”知大词人陈亮获取了此榜的状元。陈亮考取状元后,朱熹曾写信致贺(见《晦庵朱文公文集》卷三十六《答陈同甫书》十五)。朱熹既然向考取状元的陈亮致贺,那么对同榜考取进士的陈士直兄弟俩予以赠诗也就不足为怪了。但朱熹的这首赠诗并非通过邮寄的方式,而是陈士直兄弟俩考中后,由京都临安反归家乡长乐,途中迂道建阳拜谒老师时,由朱熹题写后当面赠予的,故署款特别署明其住所“考亭”二字。时间可能在绍熙四年五、六月间。 朱熹,字元晦、仲晦,号晦翁、晦庵、紫阳、运谷老人、沧州遁叟。徽州婺源(今属江西)人。生于福建龙溪,侨居建阳。绍兴十八年进士,曾任秘阁修撰等职。为程颐三传弟子李侗的学生,阐发儒家思想中的“仁”和大学中庸的思想,继承并发展二程理气关系的学说,集理学之大成,后世并称程朱。自元以来,历代科举均采用朱熹《四书集注》。朱熹广注典籍,对经学、史学、文学、乐律以及自然科学均有不同程度的贡献。尝复兴白鹿洞、岳麓等书院,讲学授徒,力正风教,卒谥文公。 朱熹的书法笔墨雄赡,超逸绝伦。明代一些学者、书法家多有评述。杨慎《书品》云:“朱文公书,人皆谓出于曹操。操书传世绝少,惟《贺捷表》元时尚有本,文公所学必此。”陶宗仪《书史会要》云:“朱子继续道统,优人圣域,于翰墨亦加之功。下笔即沉着典雅,虽片谦寸楮,人争珍秘,不啻璠玙圭璧。”王世贞《震泽集》云:“晦翁书,笔势迅疾,曾无意于求工,而寻其点画波磔,无一不合书家矩矱。”董其昌《书法阐宗》云:“晦翁是近钟大傅法,亦复有分隶意。”从这些评述中,可看出其书法是如何受到世人的重视和赞赏。 朱熹的诗清新生动,言简意明,造诣颇高。《赠门人彦忠、彦孝同榜登第》一诗,诗集中不载,乃是一首佚诗,这实在是一个重大发现。而且兄弟同榜登进士第,也为宋代科举史新增了一段佳话。所以这个诗典具有极为重要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 根据诗册的钤印和题跋,可知这件朱熹墨迹的流传经过,其情况大致是:朱熹诗赠陈士直兄弟后,其家人如获至宝,曾在这件墨迹上钤白文“长宜子孙”及另一方残泐不可辨认的印章。“长宜子孙”显然是让子子孙孙永远保存下去的意思。这件墨宝很可能一直在福建陈士直兄弟的后裔家中保存,大概到了清代某个时间,这件墨宝从福建流传到了广东,后来为南海的陈愈所得,复由陈愈传给了番禺的陶敦临。陶敦临的事迹在(宣统)《番禺县志》中有些记载,但十分简略,只知道他是陶福祥次子,为优行廪生,曾任河南某县的知县。陶福祥事迹较详。陶福祥字春海,别号爱庐,光绪二年举人,主禺山书院讲席。博综群籍,精目录校勘之学。喜藏书,购置逾十万卷,多精椠本。本人著述甚丰,有《爱庐文集》、《经说丛钞》等。 陶敦临得到这件墨迹后,因嫌原件过于破旧,便将它重新改装,墨迹上原有的题识,因“残不堪”、“且不关记载”,复裱时竟被裁割去了。墨迹上除钤朱文“番禺陶敦临藏”外,尚有一白文“曾得靖节公墨迹”的印章,亦应为陶敦临所钤。“靖节”为陶渊明之私谥,可能被陶敦临认为是自已的先祖,于是在得意之余,加盖了此印。陶渊明的墨迹当然是稀世珍宝,陶敦临何由得来?也许是其父陶福祥所传,因陶福祥是个大藏书家。陶敦临在诗册的四段题跋均署有年款,即“庚申七夕”、“翌日”、“辛酉灯节后二日”、“处暑后三日”。“庚申”应是民国九年(1920)、“辛酉”应是民国十年(1921)。陶敦临的四段题跋钤用了不同的印章,即“敦”“临”联珠印、白文“小爱庐”(显然从其父别号“爱庐”而来)、朱文“抱膝亭玩”、白文“秋水冰凉”。“爱庐”、“抱膝亭”当是陶敦临的室名、别号。